第(3/3)页 现在他站在柏林公园的草坪上,看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追蝴蝶。 他在想,那个小女孩的父亲是谁?是一个矿工?是一个农民?是一个码头装卸工?不管他是什么,他的女儿今天穿着干净的红裙子,在草坪上追蝴蝶,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不用担心上不了学。 “多德先生。” “嗯。” “你觉得——我们的美国能变成这样吗?” “肯尼迪先生,我是一个美国外交官。我的工作不是评价美国能不能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工作是向华盛顿报告德国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及德国的变化对美国意味着什么。” “但既然你问了,我只能这么回答你,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美国能不能变成这样。我只知道,如果美国不改变,它很快就不会再有‘变成什么样’的选择了。它会被迫选择的。” “走吧。” 肯尼迪转过身,跟着多德走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另一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车子驶出公园,继续向市中心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柏林在午后的阳光下继续运转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中画出短暂的彩虹,孩子们在广场上喂鸽子,老人在长椅上下棋,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从斑马线上走过,女孩的裙摆在风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肯尼迪靠着车窗,看着这一切。 他在想,他的报告应该怎么写。 写给罗斯福看的那份报告,和他在公开场合说的话,不会是同一份。 因为在柏林看到的这些东西,如果原封不动地写进公开报告,送到国会山,送到《纽约时报》编辑部,送到广播电台的播音室——他们会说肯尼迪被德国人收买了,会说他是红色间谍,会说他是美利坚的叛徒。 他们会说这些,不是因为他在说谎。 是因为他说了实话。 而有些实话,在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里,比谎言更危险。 肯尼迪忽然想笑。 这是一种在他五十一年的商业和金融生涯中很少出现、但此刻却无法抑制的、对自己和整个世界的荒谬感的、无可奈何的、苦涩的笑。 美国媒体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把德国描绘成一个地狱。而他来了之后发现,这个地狱比美国大多数城市都更适合人类居住。 那美国人民的生活究竟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完,车子就已经在美国大使馆门前停下来了。 肯尼迪推开车门,走下台阶。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柏林的天空还是那么蓝啊。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