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最让肯尼迪驻足的,是那些孩子。 一个小女孩在追一只蝴蝶。她大概三四岁,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揪揪一上一下地跳,像两只兔子耳朵。 蝴蝶飞得快,她也跑得快,跑几步就扑一个空,扑空了自己也笑,笑得咯咯的,笑声清脆。 一个小男孩在骑三轮车。他看起来比小女孩大一两岁,穿着蓝色的短裤和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头小熊。 他的三轮车骑得飞快,在石板路上歪歪扭扭地冲,后面跟着一个穿围裙的女人——大概是他的母亲——一边追一边喊“慢一点,慢一点”,那是全世界的母亲追孩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种语气。 还有一群孩子围在一个老人的身边。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口琴,在吹一首肯尼迪没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而轻快,像流水一样从口琴的金属格子里淌出来。 孩子们拍着手,跟着旋律蹦蹦跳跳,有人跟着哼唱,有人张开双臂假装自己是飞机,在老人面前跑来跑去。 肯尼迪站在草坪边缘,看着这幅画面。 他的脑子里也有别的画面,那些是从《纽约时报》的新闻版上看到的,是从《时代》周刊的封面上看到的,是从广播电台的播音员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里听出来的。 那些画里的德国是黑白色的,天是灰的,地是烂的,人是一个个佝偻着背的、看不清脸的、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影子。 而他眼前这幅画是彩色的。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裙子是红的,蝴蝶是黄的。那些孩子有名字,有笑容,有未来。 “多德先生。” 肯尼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那些正在草坪上玩耍的孩子听见。 “德国真的是这样的吗?” 多德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追蝴蝶的小女孩身上。 “是这样的。” 肯尼迪转过身,看着多德。 “那美国媒体上那些——” “肯尼迪先生,”多德打断了他, “美国媒体上没有说假话,但美国媒体上也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它们没有告诉你,在德国,一个普通工人的孩子有机会上大学。它们没有告诉你,在德国,一个失业超过一年的工人不会因为领不到救济金而去偷面包。它们没有告诉你,在德国,女人和男人同工同酬的。” 他苦笑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这些东西不符合‘红色恐怖’的叙事。 如果你告诉美国人民——德国工人一年有一个月带薪假,而美国工人还在为了不被解雇而拼命加班——你觉得美国人民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一旦被问出来,答案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肯尼迪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九三二年的冬天。他站在波士顿的街头,看着一群失业工人举着牌子走过,牌子上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面包”。 那时候他是个富有的银行家,住在波士顿最贵的街区,开着最好的车,送孩子上最好的私立学校。他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举着牌子上街——在他的认知里,经济危机是周期性的,熬过去就好了,举牌子有什么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