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连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妇女的目光扫过那些卡车上坐着的年轻士兵,那种目光让连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九一八年,他从前线回来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又心疼,又骄傲,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怕他再从眼前消失的惶恐。 连长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摇上了车窗。 “掉头吧。” 司机迟疑了一秒,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卡车的车头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划了一个弧,车头灯的光柱扫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一柄巨大的、无力的手电筒,在黑暗中缓缓划过。 身后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像一场没有说再见的告别。 但在泰恩河对岸的码头上,红旗在那面从未降下的英国国旗旁边并排升了起来。 不久前,纽卡斯尔的工人委员会成立大会刚刚在码头上开完。 大会宣布纽卡斯尔从此实行工人委员会管理,所有工厂、矿山、船坞、仓库的管理权归工人集体所有,所有逃跑的资本家的财产由工人委员会暂时接管。 警察局、消防站、医院、学校的日常工作照常进行——但英国的国旗和红旗并排升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过异议。 谢菲尔德,兵工厂区。 谢菲尔德的情况比利物浦和纽卡斯尔更复杂,也更危险。 这里是英国最大的军火生产基地之一,兵工厂里存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如果工人占领了兵工厂,整个英国中北部的局势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彻底失控。 政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镇压命令下达后,一个营的兵力被紧急调往谢菲尔德,任务是“保护兵工厂,防止武器落入非法组织之手”。 但部队尚未抵达兵工厂大门,工人们就已经在厂区外围构筑了简易的街垒。 谢菲尔德的工人是有组织的,而且他们比伦敦的那些老爷们更清楚一个道理: 兵工厂是这场较量的命脉,谁控制了武器,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营长从装甲车的观察窗里望出去,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从街垒后面伸出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停车。”营长对司机说。 他没有下车,而是拿起车内的扩音话筒。 “前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英国陆军第三十步兵营,奉命接管兵工厂防务。 请你们立即放下武器,解散非法组织,否则——”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从营长身后的某辆卡车上传来——一名年轻士兵的步枪走火了,子弹呼啸着飞向街垒,打在一个沙袋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然后,所有的枪同时响了。 工人们以为是英军先开了火,他们不再犹豫。恩菲尔德步枪的齐射声瞬间响起,刘易斯轻机枪开始咆哮,最前面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司机惨叫着倒在方向盘上,血流如注。 营长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还击!还击!” 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躲在车轮后、缩在路牌柱子下面,朝着街垒的方向盲目地射击。 没有人想打仗——十分钟前他们还在议论利物浦那个营长是怎么“明智地后撤”的,有人甚至开玩笑说“咱们到了谢菲尔德,说不定还能赶上工人们的茶歇”。 但现在,子弹在头顶嗖嗖地飞过,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 双方互有伤亡。 街垒后面,一个年轻工人从掩体中探出半个身子射击,被一颗子弹击中额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一仰,摔在同伴怀里,鲜血从弹孔里汩汩地涌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旁边一个工人抓过他的步枪,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地继续朝英军方向扣动扳机。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