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清晨六点,柏林东区的一栋工人住宅楼里,弗里尔·贝克斯被闹钟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年假的第一天。 弗里尔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 烟盒旁边放着一本书,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德文译本,建设出版社发行,封面是一幅黑白木刻: 一个持枪的士兵站在山脊上,背后是硝烟弥漫的天空。 弗里尔拿起那本书摩挲着封面上士兵的轮廓,看了看昨晚夹书签的那一页,又放了回去。 厂子里面已经组织好了,今天集合一起出发去海边旅游。 弗里尔今年三十四岁,柏林第一人民机械厂的五级装配钳工。 五年工龄,八年党龄,三个孩子。 厂里的人提起弗里尔都说——他干活是一把好手。 弗里尔推门走进阳台,隔壁的舒尔茨大叔已经在他家的阳台上面刷牙了。 “弗里尔,今天去海边?” 舒尔茨嘴里含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问。 “嗯。和库尔特他们一起去。” “好时候啊。 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我儿子也在那边疗养,说不定你们能碰上。” 舒尔茨吐掉泡沫擦了擦嘴, “你是不知道,我年轻那会儿——别说疗养了,连病假都不敢请。请一天假扣三天工资,怕丢了饭碗。 哪像现在,厂里主动催你休假,还给你报销路费。” 弗里尔笑了笑。 他和舒尔茨闲聊一阵一致后就出来回到自己屋里,妻子赫尔塔已经把旅行袋收拾好了。 她是个手脚麻利的女人,理发师,在区合作社理发店上班。 赫尔塔正弯腰往袋子里塞孩子们的换洗衣服。 “你那条蓝格子的泳裤我已经塞进去了,在侧袋里。 还有你的刮胡刀、哦对了,工会发的旅行券也塞你钱包里了,别弄丢了。” “知道了。” “孩子们的救生圈呢?” “在阳台上晾着,干了我就去拿的,不会忘。” 赫尔塔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弗里尔,你倒是把你那本书装好啊?你不是说要在火车上看吗?” 弗里尔这才想起那本海明威的书还没有塞进包里。 他走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书翻开扉页——建设出版社的版权页上印着一行小字: “本书首印二十万册。” 弗里尔想起了前几天在《红旗日报》上看到的新闻: 这本书在德国、苏联、法国、意大利等十七个国家同步发行,首日销量破百万。百万读者。 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弗里尔不是爱读书的人。 上次从头到尾读完一本小说还是挺长时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当上班长,在去维也纳开会的火车上翻完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但这回不一样。 厂里的青年团员在车间里那场争论,让他动了买书的念头。 几个刚从技校毕业的小伙子争论海明威算不算社会主义作家,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弗里尔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想还是自己买来读读最省事。 他到合作社书店排了四十分钟队才买到一本书。 之后工人委员会的夏伊德曼同志在支部会上提了一句,说这本书写的是国际纵队在西班牙打仗的事。 弗里尔就想起了自己也参加的那场西班牙解放斗争。 他们来的是第二志愿旅——不光柏林第一机械厂,全德国的工厂、农庄、机关都在几天内抽调人。 那时候的弗里尔报完名回到车间的时候,他的车床上已经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弗里尔同志,放心去,加油!” 弗里尔把书塞进旅行袋侧袋,拉好拉链,弯腰系鞋带。 窗外的柏林在东方的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远处亚历山大广扬上的电视塔还在施工,钢架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弗里尔系好鞋带,提起旅行袋。外面传来库尔特的喇叭声。 他们下楼。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