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老头的嘴开开合合,一个字没出来。 班列最后头,胡惟庸把秃毛笔从牙缝里拔出来。指头蹭了蹭裤腰上的纸,笔尖悬了半晌,添下一行: 【彼不辩礼,只算账。礼可争,账不可争。】 写完,把笔尖又咬回去,牙齿磕着笔杆响。 李善长在柱子边上抬起手,扶住了柱身。 三万这个数,他洪武六年在中书省见过。那道折子是他票拟的,四个字:着户部量力赈济。 量力。 老头的手在盘龙柱的漆面上往下滑。 龙椅上,老朱怀里的借据抱紧了。 “三万……” 皇帝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他从濠州逃荒出来那年,爹娘大哥前后死了三个,草席都凑不出一张。 手指攥住借据,压着那枚血手印。 脸红到耳根。 “赵景。”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跨下丹陛。 “朕问你。洪武六年,你上过一道折子,说会同馆羊肉不足、失了天朝体面,请增拨二千两。” “朕批了。” “那年山西的折子,也是那个月递上来的。” 赵景抬头,望着走下来的皇帝,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老朱在他跟前站住,把怀里那沓借据往下一压,压到老头眼前三寸。 “朕的百姓在啃树皮的时候,你在给倭国人添羊肉。” 殿里静得能听见锅里的水响。 林易在这个时候翻开了考核簿,炭笔落纸。 “【绩效审计立项:礼部、都察院】。” “审计周期,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年。” “审计范围:全部预算支出、全部弹劾折子。” 一道红光从簿子里升起来,兜住丹墀上那十九顶乌纱,又兜住礼部跪着的一整片绯青。 【叮。专项审计“礼部十年预算错配”立项。】 【判定:礼部主客清吏司连续六年将赈灾优先级排序低于外宾宴飨。】 【出示黄牌一张。礼部本年度公务宴饮预算,冻结。】 【锁定审计主体:赵景。审计期间不得离岗、不得致仕、不得死亡。】 只有林易听见了。 赵景的手背上烫起一枚暗红印记,形状像一枚小小的官印。老头愣愣的看着,伸手去抹,抹不掉。 会同馆那边同时出了事——正在灶上炖着的两口羊肉锅,火头无风自灭。 林易把袖口的褶皱抚平。 “毛千户。” “属下在!” “把会同馆十年的采买账、都察院十年的弹劾折子,全搬来。” “搬到哪儿?” “搬到殿里。”林易抬手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白汽的铁锅,“就摆在锅边上。” “核完一本,念一本。念不出经手人的,当场对着这一锅萝卜干念。”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不下班了。” 赵景瘫在地上,一把抓住林易的官服下摆,仰着一张糊满泪的脸。 “……那三万人,老臣也不知道啊。” 炭笔停在纸上没动。 “你现在知道了。” 林易把他的手从下摆上一根一根掰开。 “第一本,洪武元年会同馆采买账。” “赵尚书,你念。”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