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旷工怎么算,我念给你听。”林易翻开考核簿,炭笔在纸上一顶,“非正常离岗,追缴历年俸禄,冻结全族恩荫,子孙三代不得录用。” “你儿子在国子监读书?” 老头的脸白了。 林易转过身,把满殿跪着的绯青扫了一圈。眼神落到哪一处,哪一处的脑袋往下低一寸。 “礼仪之邦。” “以德服人。” 炭笔在纸板上敲了两下。 “你们这些坐在会同馆吃席的老爷,知道大明每年为了给你们撑这个面子,要花掉老百姓多少血汗钱吗?” 无人应声。 “徐主簿。” 徐妙云从袖里抽出一本蓝布账册,双手递过来。这本昨夜核到三更,烛油滴了两指厚,右手中指还留着一道笔痕。 递出去的时候徐妙云掂量了一下:这些数一念出去,礼部十年的脸就没了。 老板要的正是这个。 林易翻开,往中间一压。 “洪武五年至洪武十年,六年。” “大明用于藩国回赐、迎送、馆舍供给、宴飨,合计支出白银三百万两。” 殿里有人吸气。 “三百万两,礼部经手,账在户部。诸位要对账,我这就叫人搬来。” 赵景坐在地上,喘。 林易往下翻一页。 “洪武六年,倭国怀良亲王遣使十九人,在会同馆住了七十四天。羊肉一千一百斤,米酒四百坛,一日三宴。” “临走,赐丝绢五千匹、铜钱一万贯。” “他们带来的贡品,账上写着‘刀二十把,扇百柄,硫黄五百斤’。刀就是那种。” 林易的炭笔往地上那堆黑灰一指。 “扇子在锅里煮着。” 锅里的白沫还在翻。 “同年。” 炭笔翻页的声音在殿里很响。 “山西、河南、山东三省大旱。田禾尽枯,人相食。” “户部奉旨赈灾,实拨银一百四十万两。” 林易抬起头。 “各位听清楚。” “招待客人六年,花三百万。救自己家里三个省的百姓,一百四十万。” “不到一半。” 朱标手里的钢卷尺啪的一声弹开三尺,皇太子没去收。 安全帽下头那张脸没了血色。这两个数他都见过,一个在礼部的例册上,一个在户部的题奏里,隔着两个衙门,他从没把它们摆在同一页纸上看过。 “陈御史。”林易没转头,“洪武六年山西饿死多少人,你们都察院有卷子吗?” 陈宁跪在门槛上,喉咙动了两下。 “……有。” “念。” “……回、回陛下,晋南五县上报,饿殍逾三万。实数不详。” “三万。” 林易把账册合上,啪的一声。 “赵尚书,我给你算笔账。” “一百六十万两的差额,按当年山西米价,能买米一百六十万石。一石米,救一个人活一年。” “你们六年吃掉的那点面子,值三万条人命。还富余。” 赵景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膝盖,胡子在抖。 “胡说!赈灾之事非礼部之责!朝贡例赐乃《周礼》所载,是国之大典,怎能与米价并论——” “《周礼》。”林易点了点头,“好东西。” “我问你一句。《周礼》哪一篇写着,山西人饿死了,倭国使臣的羊肉不能减?” “……” “第几卷第几页,你翻给我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