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那千夫长坐在泥水里,一声不吭。 浑身糊着一层黄绿色的污渍,早干透发黑了,风一吹,酸臭味到处钻。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没人回头看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天边那点鱼肚白铺开的时候,草料场的动静弱了下去。 十几万匹马已经拉到没什么可拉的了。 营地里那股酸臭混着焦烧味,顺着风往雁门关这边飘,飘得挺远。 蓝玉举着千里眼,趴在垛口上,一动没动。 镜片里的画面清楚得吓人。 那支让边关将士闻风色变的蒙古铁骑,横七竖八瘫在泥地里,肚皮塌得能看见根根肋骨,眼窝陷下去,眼皮耷拉着,连甩尾巴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还能站的战马,腿一软就往下跪,跪下去又挣着站起来,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干脆放弃,趴在自己的排泄物里,喘着粗气。 士兵们东倒西歪的散在营地各处,有人蜷在泥水里打哆嗦,有人扶着帐杆干呕,一个个脱了盔甲的样子,比败兵还狼狈。 蓝玉的手指扣着千里眼的边缘,扣得死紧。 “马……马废了?”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嗓子发紧。 “十万铁骑,全他娘的成步兵了?” 身后那张行军床上没人应他。 林易还睡着,鼻孔里塞着棉花,呼吸声均匀得让人牙痒。 蓝玉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粮道被断的骑兵,也见过战马瘟死的骑兵。 可从来没听说过一支军队,会因为集体拉肚子整建制报废。 这事要是传出去,够北元被草原上其他部落笑上三十年。 —— 北元大营,中军帐。 扩廓帖木儿弓着腰,扶着案角,脸色发青。 案上摆着刚统计出来的战马损失名册,念到第三行,他咳出一口血,喷在名册上,把“折损总数”那两个字染成了黑红色。 “大汗!” 亲兵扑上去扶,他一把甩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佩刀。 “十万铁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句,眼睛里布满血丝。 “本汗跟着大元先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对手没杀过。” “今日竟栽在……栽在一堆草料上!” 刀鞘“铛”的磕在案角,刀刃抽出来半寸,寒光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几个千夫长脸色骤变,扑通跪倒一片,拽着他的胳膊死命往下压。 “大汗不可!” “大汗留着这条命,还要为十万弟兄讨个说法啊!” 有人抱着他的腿,声音都劈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