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几天后。隆庆四年,五月。 内阁值房的紫檀大案上,堆着半尺高的蓝皮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涩味。 陈以勤将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册子往前推了推,指肚压在封皮的边缘。 “阁老,这是兵部和户部刚核出来的西南土司底册。我和袁阁老熬了好几个通宵,把嘉靖四十年到现在的账目、兵额、土官更迭,全理出来了。” 赵宁没急着伸手。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那本册子。 “说重点。”赵宁出声。 袁炜站在一旁,翻开另一本薄些的折子,语速极快。 “西南大小土司一百三十余家。其中,播州杨氏、水西安氏、水东宋氏、乌蒙禄氏,这四家占了西南六成以上的地盘和丁口。朝廷在那边的卫所,名册上有八万兵额,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三万。剩下的,全是空饷和老弱。” 赵宁端起桌上的六安瓜片,撇了撇浮沫。 “三万。也就是说,真要是出了乱子,朝廷得从湖广或者四川调兵。” “正是。”陈以勤接话,“四川布政司每年的存留银,只有四十二万两,只够发本地官吏的俸禄和卫所的半饷。真要打仗,粮草得从江南调,走长江水路逆江而上,光是转运的耗损,就能把户部的底子掏空。去年户部拨给四川的平叛军费,在路上就漂没了三成。” 赵宁喝了一口茶,茶汤微苦。 西南土司,历朝历代的烂摊子。 羁縻政策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朝廷没力气管,花钱买平安。 那些土皇帝在山里作威作福,对朝廷阳奉阴违。一旦朝廷虚弱,他们就是第一波反噬的豺狼。 作为穿越者,赵宁对这片土地未来会爆发什么一清二楚。 播州杨应龙之乱,耗费国库数百万两;奢安之乱,更是直接打断了明朝的脊梁。 现在不把这些隐患掐死在萌芽里,等他们成了气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大明。 “播州杨氏现在的当家人是谁?”赵宁放下茶盏。 “杨烈。”袁炜翻了一页,“此人有手段。这几年借着平定周边小土司叛乱的名头,吞并了不少寨子。兵部核定的播州兵额是两万,但据我们在当地的暗线回报,杨烈私下里练兵,能战之兵恐怕不下四万。而且,他垄断了川黔交界的盐井和铅矿,每年私盐的进项,保守估计在五十万两以上。” 赵宁的指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四万精兵,五十万两私盐进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土司,这是一个随时能掀翻西南半壁江山的独立王国。 “水西那边呢?” “安氏现在内部不太平。”陈以勤递过一张手绘的舆图,“老土司病重,几个儿子争位。朝廷派去安抚的官员,被他们挡在门外,连面都没见着。水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他们自己打起来还好,若是被播州杨氏趁机插手,西南的平衡就彻底破了。” 赵宁盯着那张舆图。山脉纵横,河流交错,一个个代表土司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崇山峻岭之间。 “你们俩整理这些,不光是为了让我看个热闹吧。”赵宁抬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陈以勤和袁炜对视一眼。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