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评审厅里静了很久。 几名有效评分席没有立刻翻页,陶之言盯着那句“第一句话”,指节压在终端边缘。 “到这里,梁守山已经从人物变成了入口。” 顾长风低声道。 张教授把“木川镇”三个字重新圈出,神色比先前严肃许多。 正文继续向下滚动。 【每天傍晚五点半,老赵会准时出现在东墙外的巡逻路上。】 【那条路线早已没有意义。厂牌摘了,警示标志褪色,连巡逻记录本也堆在仓库深处落满灰尘。】 【可他仍旧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厂区里回荡,一步接一步,像某种固执的节拍。】 【家属楼里,宋大娘的秦腔准时响起。】 【“苦啊……”】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雨雾里打转。】 【老赵的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 【左脚落地时,戏腔正好拉到最高处。】 【右脚抬起时,唱词断在半空。】 【二十年里,他的巡逻线从未偏离过那块秦腔能传到的范围。】 张教授按下暂停键。 “我先提一个问题。” 崔问抬眼看向他。 “节奏链条有硬伤?” 张教授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左脚落地”、“戏腔最高处”、“右脚抬起”、“唱词断在半空”四处全部标红。 “非但不是硬伤,反而是太准了。” 评审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教授声音更沉。 “一个守了二十年旧厂区的老人,一个每天傍晚哼残腔的老人。作者把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写得严丝合缝。” “这当然漂亮。” “但文学里最危险的,也正是这种漂亮。” 他抬头看向主屏。 “我现在怀疑的不是作者有没有能力,而是他有没有为了结构美感,把真实生活修成了一只标本。” “左脚落地,高腔正起。右脚抬起,唱词断开。” “现实里会这么整齐吗?” “还是作者为了让评委看见所谓‘互文’,把老赵和宋大娘都摆进了自己的节奏模型里?” 这句话落下,评审厅的气氛骤然一紧。 几个有效评分席同时停住笔。 这个问题比“是否成立”更尖锐。 它直接质疑了《秦腔》的根基。 如果这些细节只是作者强行编排的文学机关,那么前面所有关于真实与克制的判断,都会被重新审视。 薛弘川没有阻止。 “问题有效。” 他看向陶之言。 “先核事实。只核事实,不作文学评价。” 陶之言点开封存材料。 他的红灯仍然亮着。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每一句话,都会被系统标注为“事实关联席说明”,不能进入评分推荐链。 “木川镇家属楼与东墙距离,实测一百七十三米。” “宋大娘原住三号楼二层,傍晚在走廊口唱秦腔,是老住户共同证言。” “老赵傍晚巡逻路线,旧门卫室巡逻本从2001年到2014年都有断续记录。 后期虽然无人检查,但镇里三名住户证实,他仍保持这个习惯。” 陶之言调出一张旧厂区平面图。 “这里是三号楼。” “这里是东墙。” “中间隔着旧食堂和空地。 雨天声音会被厂房墙面挡一部分,但秦腔高腔能传到东墙外。” 他停了一下。 “至于脚步和唱腔是否精准对应,材料无法证明。” “事实核验只能确认:宋大娘唱,老赵走,时间和空间重叠。具体节拍,是作者的文学处理。” 薛弘川点头。 “记录。” 控制台旁,何远达在系统里敲下一行: 【A-081:秦腔与巡逻线具备事实基础。脚步与唱腔同步为文学处理,待有效评分席判断其合理性。】 张教授看向主屏。 “那我的质疑仍然成立。” “文学处理不是罪,但过度处理会把人物压扁。” “如果老赵的每一步都只为象征服务,他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只钟摆。” 顾长风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评分权限同样锁定,所以他先看向薛弘川。 薛弘川道: “顾主席可以谈文本证据,不作推荐判断。”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