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顾长风这才开口。 “张教授的问题有必要。” 他将前文几处调出来。 【老赵收到过三份调岗表。每一份,他都原样退了回去。】 【车间关停后,他转去门卫室,继续走夜间巡逻线。】 【墙根的草长高一茬,他便割掉一茬。】 【每到东墙外,他都会伸手摸一遍褪色的警示牌。口袋里的烟也会被他重新压回去。】 顾长风说: “如果这里只有‘左脚’和‘右脚’,那确实太工整。” “但前面已经反复写过老赵的重复性行为。” “三份调岗表退回去,九双胶鞋走坏,草长高一茬割一茬,烟压回口袋。” “这不是作者突然让他变成钟摆。” “老赵这个人物,从前面开始就被写成了一个靠重复维持记忆的人。” 他将“脚步声”“巡逻线”“烟”三处放到同一块分屏上。 “所以这里的脚步节奏,不是凭空设计出来的象征。” “它是人物二十年生活方式的结果。” 张教授盯着分屏,没有说话。 一名有效评分席的省作协评委接过话。 “我补一条。” 他将“秦腔能传到的范围”标出。 “作者没有写老赵跟着宋大娘唱,也没有写他刻意对拍。” “正文写的是‘巡逻线从未偏离过那块秦腔能传到的范围’。” “这个判断重点不在精确节拍,而在空间选择。” “他二十年没有离开那个声音能抵达的地方。” 张教授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桌面。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太准’的问题,被前文的重复行为和空间逻辑消解了一部分。” 顾长风道: “不是完全消解。” “它仍然有文学加工的痕迹。” “但这种加工有根,不是悬空的修辞。” 薛弘川看向张教授。 “你的质疑是否保留?” “保留。” 张教授在评审表上写下: 【秦腔与脚步互文有效,但局部同步感偏强,需警惕象征压迫人物。】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前文重复行为为该处理提供支撑,暂不判为失真。】 主屏继续加载。 【第十五天晚上,我终于看见老赵进入东墙禁区。】 【他用那把旧钥匙打开锈蚀的铁门,手电筒的光在废墟间晃动。】 【我没有跟进去。】 【只是站在门外,听见他在里面走了很久。】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十几分钟后,手电筒的光停住了。】 【我听见他坐下来。】 【然后是极轻的敲击声。】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夹在宋大娘的秦腔里,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往前走了几步,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进去。】 【老赵坐在石碑前,右手搭在膝盖上。】 【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随着秦腔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在裤腿上。】 【那动作太轻了。】 【轻到像是在给谁打拍子。】 陶之言的阅读进度停住。 他重新翻到前文,找到梁守山教老赵唱秦腔的那段。 【梁守山扯着嗓子唱,老赵坐在工具箱上剥花生。】 【“你这辈子学不会。”】 【“那你别教。”】 【“明天继续。”】 两段文字隔着几十页。 可梁守山当年教秦腔时的画面,和老赵如今坐在碑前敲膝盖的动作,在此刻重叠了。 陶之言把笔放下。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紧。 评审厅里没人催促。 所有人都在看那段正文。 老赵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对着石碑诉说任何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两根手指给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打着拍子。 崔问调出数据面板。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