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姜老这句话落下时,沈江平已经推门进了小会客室。 门一关,技术部的键盘声被隔在外面。 他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侧,肩背在几秒内重新挺直。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学生?” 声音很轻。 也很恭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老师年纪大了,声音却稳。 那种稳,是在评奖桌前坐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 “江平。” “老师您说,我听着。” 沈江平垂下眼,手指压在窗台上。 指节一点点泛白。 技术部主屏上的数字还在他眼前晃。 《秦腔》的完成率。 真实留言。 还有陈默那句——读者正在用脚投票。 偏偏这个时候,姜老师也把刀递了过来。 “你那边,很吵?” 沈江平看了一眼门外。 隔着一段走廊,技术部的声音传不过来。 可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压稳。 他笑了一声。 “没有,老师。刚才在跟编辑讨论一点小事。” “情绪不太稳。” 姜老师这五个字说得很淡。 沈江平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很快接上话。 “让您听出来了。” “今天开放日刚开始,很多年轻作者还没经过真正检验,舆论已经把他们推得太高。” “我只是担心,这种热度会反过来伤了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文学圈这几年太容易被热度裹着走,我不希望鲲鹏奖也被这种情绪带偏。” 电话那边沉默了。 姜老师没有接这句话。 沈江平心口那点烦躁,慢慢往上冒。 他太熟悉老师的脾气。 老人一沉默,就代表已经听出了遮掩。 “江平,我刚看完《津城三两事》。” 沈江平的手从窗台上收回来。 他站直了些,声音更低。 “您这么快就看了?” “我还想着等开放日结束,亲自把完整稿给您送过去。” “公开参评的作品,读者能看,我也能看。” 姜老师说。 “你这次,还是把自己关回了那座纺织厂。” 沈江平脸上的表情微微停住。 “老师?” “厂房换了名字,人物换了身份,可你的写法没有往前走。” 姜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津城三两事》里的人,干净得像候场的演员。” “车间主任一露面,我就知道他要牺牲自己。” “下岗女工一张口,我就知道她会摆摊养家。” “老厂长每一句话,都像提前写在宣传栏上。” 沈江平搭在窗台上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打断。 姜老师继续说: “江平,你以前有灵气。” “你写《荒滩集》的时候,至少还愿意让人物做点不合规矩的事。” “人真到了那一步,会怨人,会算账,会想逃,也会在谁都没想到的时候,咬着牙撑一下。” “可你现在把他们修得太端正。” “端正到只剩功能。” 沈江平握着手机,指腹压紧机身边缘。 他脸上仍旧维持着晚辈该有的温顺。 “老师,我懂您的意思。” 姜老师没有放过这一层伪装。 “你真的懂吗?” 沈江平眼底微微一沉。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读到第三章,那个下岗女工哭着把厂牌交回去,旁边人全都沉默。” “我一看,就知道你想让读者难受。” “那一段太用力。” 姜老师顿了顿。 “你写苦,可那苦被你摆得太整齐了。” 小会客室里,只剩沈江平的呼吸声。 窗外车流从集团楼下穿过。 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 西装整齐。 领带平整。 表情克制。 看上去,他还是那个青年文坛里最体面的获奖者。 “人到那一步,很少还能把话说得那么完整。” 姜老师说。 “很多时候,他说不出来。” “说出来,也乱。” “你现在写的工人,像一排替评委准备好的样本。” 沈江平眼底的温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可他开口时,声音仍旧平稳。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