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老师,我记下了。” “你记了很多年。” 姜老师叹了一声。 “可你这几年,越写越怕输。” 这句话落下来,沈江平握着手机的手明显收紧。 “作者怕输可以。” 姜老师说。 “怕输到只剩取巧,笔就会轻。” 沈江平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老师,我承认,这篇文章考虑了评审口味。” 姜老师没有说话。 沈江平继续道: “可文学奖也有它自己的尺度。” “题材、完成度、社会意义、读者接受度,这些都要考虑。” “我写改革,不能只写几个零散片段。” “我必须搭结构。” “也必须让人物能承载时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层温和的外壳,开始变薄。 “您说人物太规整,也许从纯文本角度看有道理。” “可上一届,正是这样的写法,把我送上了领奖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沈江平听见老人很轻的呼吸声。 这点沉默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勇气。 他继续说: “《荒滩集》拿奖后,二十万册销量摆在那里,改编合同也摆在那里。” “评委点头,读者买单,市场也给了答案。” “老师,市场已经证明,这种现实主义有它存在的价值。” 姜老问:“你说了这么多,想表达什么?” 沈江平看向门口,声音压得更平。 “学生想说的是,现在的读者,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有耐心。” “他们需要入口,需要情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看懂的叙事框架。” “像《秦腔》那种把泥水和沉默全端上来的写法,能打动一部分人。” “可多数读者撑不到最后。” 姜老师没有回应。 沈江平索性把话说得更直。 “老师,时代变了。” “奖项也在改。” “今年鲲鹏奖把大众阅读反馈放进初审权重,这已经说明一件事。” “只靠过去那套评判方式,文学的影响力迟早会被新的阅读习惯冲散。” 他说完这句,心里那口气顺了许多。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出了许多青年作者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姜老终于开口。 “江平,你把市场看得太近。” 沈江平脸色沉了沉。 “老师,我尊重市场。” “尊重市场和迎合市场,中间隔着一道线。” 姜老说。 “文学当然要走向读者。” “可你现在做的,已经不是把作品交给读者。” “你是在把读者往你想要的结论里赶。” 沈江平低下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您还是觉得我错了。” 姜老师沉默了两秒。 “江平,你慌了。”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批评都重。 沈江平的手一抖。 姜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怕年轻人。” “你怕《秦腔》这种没被包装成标准答案的东西,真的被读者读完。” “你怕评委看见另一种写法。” “你更怕读者翻完一篇你原本瞧不上的稿子。” 沈江平抬起头,看向玻璃里的自己。 那张脸仍旧端正。 可镜子里的从容已经少了一截。 “老师,您这话重了。” “我已经说得很轻。” 姜老师说。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原本只是想提醒你。” 沈江平目光一定。 “提醒什么?” “评论区那些话,我看见了。” 姜老师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整齐,也太急。” “江平。” 姜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我老了,但还没糊涂。” “读者骂作品,会骂到句子和人物。” “那些东西,只会骂标签。” 沈江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电话里的老人没有提高声音。 可那条看不见的线,已经被摆到了他面前。 “市场的潮水可以进来。” 姜老师停了一下。 “可你不能把脏水也当成潮水。” 话音落下。 电话被挂断。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