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接下来的七天,木川镇所有人都以为林阙会去问那堵墙。 可他一次也没敲过老赵的门,连红线里藏着什么都没提过。 他每天清晨出招待所,傍晚带着一身潮气回来。 镇街上的人很快认得了这个外来的少年。 背着包,拿着一本旧笔记,走路不急,话也少。 他坐在老槐树下半上午,镇上的人从最初好奇,慢慢变成皱眉。 一个城里来的娃,天天盯人鞋底、听人咳嗽,怎么看都像脑壳头有点轴。 树下的棋盘格里积着雨水。 买菜的老人拎着塑料袋从他面前走过,鞋底拖在湿地上,发出很轻的响。 林阙的目光跟着那双鞋。 鞋帮开了线,鞋底前掌磨偏,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 老人走到杂货铺门口,停下,扶着门框咳了三声。 第一声短。 第二声被压住。 第三声拖得长,喉咙里压着痰,他偏过脸,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阙低头写。 “第三声咳嗽才扶墙。 不是身体还能撑,是他不想在老邻居面前先承认自己老了。” 杂货铺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看见他还坐在那里,忍不住嘀咕。 “这城里娃怪得很,坐一天看人走路,能看出个啥名堂?” 旁边买盐的老汉接了一句。 “多半又是来写苦日子的。 写两句破楼烂墙,回去一发,外头人看个稀奇。” 林阙听见了,没有抬头。 他把笔尖停了片刻,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被看见,而是又一次被看错。” 中午后,他去了旧池塘边。 池塘干了大半,水面缩到中央一小块,边缘露出发硬的泥。几只破塑料盆扣在岸边,盆底积着雨水。 远处有戏腔传来。 咿呀的尾音被山风吹散,落进水草里。 林阙站在池塘边,外套被风吹透。 他没有立刻写字,只听。 唱戏的人住在三单元二楼,窗户常年开着一指宽。 林阙记了六天,发现那段戏每天都在同一句后面短一口气。 第一天唱得高。 第三天低了些。 第六天,唱到一半停过两次。 林阙在笔记上写。 “戏腔停顿处,比唱出来的部分更像生活。” 下午,他沿着厂区外围走。 红线以内,他一步没靠近。 黄色警示牌被雨水洗过,字迹发亮。铁丝网上挂着水珠,风吹过时,水珠沿着铁丝滑下去,落进墙根的硬泥里。 林阙看了很久。 他不拍照。 也不打听。 他只在红线外的泥地上蹲下,拿笔帽轻轻拨开一小块浮土。 泥色发灰,里面夹着细碎的红锈。 他写。 “锈没有被墙拦住。它贴着雨水、泥脚印和守线人的鞋底,一点点走到了镇上。” 那天傍晚,老赵从巡逻路上回来,手电筒还没开。 他远远看见林阙蹲在警示桩外,脚尖离绳索还有半步。 老赵停住。 他本来想喊一句。 可林阙很快站起来,退回路边,沿着外墙慢慢往镇街走。 没有多看墙内一眼。 老赵把没点的烟夹在指间,站了好一会儿。 “怪。” 他低声骂了一句。 门卫室门口,修自行车的老孙听见,笑道:“老赵,你又看那娃子?人家冇得惹你吧。” 老赵哼了一声。 “太安生了。” “安生还不好?” “来采风的人安生成这样,更不对。 会吵的最多烦人。笔歪的人,一下就能戳错人心口。” 老孙把扳手放下。 “你怕他憋着坏?” 老赵没接话。 他看着林阙背影消失在雾里。 以前来的那些人,头一天就要问红线。 第二天要找老工人哭。 第三天开始拍破窗户、烂铁门、空楼道。 他们总想抓一个最惨的故事,最好一开口就能让人掉泪。 林阙不一样。 这娃子看得太慢。 慢到让老赵觉得别扭。 第四天清早,林阙在小饭馆吃早饭。 一碗热面,半碟酸菜。 老板把碗放到他面前,忍了半天,还是问:“娃,你天天在镇上转,写了没?” 林阙拿筷子拌面。 “还没。” 老板愣了。 “都好几天了,还没写?”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