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赫普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在写一篇学术论文。你准备好了吗?” 赫普纳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斯特曼没有再问。他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你认识《柏林月刊》的主编吗?” 诺伊曼想了想。 “认识,但不熟。但可以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线。《柏林月刊》是学术界比较认可的刊物,立场中立,不左不右。如果在那上面发一篇文章,不容易被当成政治宣传。” “好。赫普纳起草文章,诺伊曼负责联系刊物,费尔莫伦——” 费尔莫伦老头抬起了眼皮。 “我负责看。不是看文章,是看风向。如果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有人开始调查作者,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斯特曼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这样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他的目光在那盏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死了一个月的天竺葵上。 他想浇水。但他知道,浇了也没用了。根已经烂了。不如拔了,换一盆新的。但换什么呢?他还不知道。 身后,阿尔弗雷德和费尔莫伦在低声交谈,赫普纳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已经开始在灯下写草稿了。 斯特曼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柏林,看着那个他不认识、不理解、也无法融入的柏林。 工厂的烟囱在夜色中冒着白烟,铁路上的货运列车鸣着汽笛从城市的边缘驶过,远处某个工人住宅区的窗口亮着橘黄色的灯,灯下有人在吃饭、在聊天、在看孩子写作业。 那些人不需要他。 那些人的生活不需要黑格尔,不需要费希特,不需要谢林。 他们需要的是面包,是工作,是房子,是孩子能上学。这些,韦格纳给了。不是用哲学给的,是用铁路、工厂、学校、医院给的。 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他真的没用。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当作“可以安排但不必重用”的边角料,不甘心自己的学问在新时代里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故纸,不甘心看着那些比他年轻、比他学历低、比他读的书少的人——那些在工厂里、在田地里、在军营里——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斯特曼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旁,坐下来,端起了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