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三五年十月三日,夜。 “天鹅”号,上层沙龙。 船离开朴次茅斯已经快一天了。白天里,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舱室里,一个流亡的国王、一个流亡的女王、一个流亡的皇帝——三片被风暴从枝头打落的枯叶,挤在一艘不属于任何人的船上,漂在一片不属于任何人的海上。 这种尴尬,不是靠寒暄和客套能够化解的。 到了晚上,终归是躲不过去了。 乔治五世坐在壁炉旁边的一把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戴领带,领口敞开着,露出松弛的、布满老人斑的脖颈。 威廉二世坐在他对面。老皇帝穿了一件黑色的旧大衣,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铁十字勋章。他的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象牙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他的身体比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更加佝偻了,肩膀缩着,脖子向前探,像一只正在把头缩进壳里的老龟。 威廉明娜女王坐在他们中间的一张沙发上,位置不偏不倚,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化了淡妆。 “这个韦格纳。” 威廉二世先开了口。 “你们见过他吗?” 乔治五世摇了摇头。他没有见过韦格纳。作为国王,他不需要见一个“叛军的头目”。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应该见一见。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他的王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威廉明娜也没有见过。但她听过他的声音,一九三一年,德国人民委员会主席韦格纳在国际广播电台发表了一次新年致辞。 她在海牙的王宫里,调到了那个频率。 “我见过他的照片。”威廉二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 “个子很高,相貌平庸,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不像一个领袖,倒像是一个教师。 我在位的时候,我手下随便一个将军都比他更像那么回事。” 乔治五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赢了。” 威廉二世的眼睛眯了起来。 “赢?他赢什么了?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九一八年,德国战败,民心涣散,工厂里的工人和战壕里的士兵都不想打了。他正好站在了那阵风里。风吹起来的时候,猪都能飞。这不叫赢,这叫——站在风口上。” 威廉明娜没有插嘴,但她心里在说:那你呢?你在位的那些年,风是往哪边吹的?你把它吹散了吗? 乔治五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发烫。 “威廉,你说他运气好。也许吧。但运气好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是他?” 威廉二世的手杖在椅子腿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底线。” “你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吗?煽动水兵,煽动工人,煽动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去抢那些什么都懂的人的房子、工厂、土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