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早晨七点半,疗养院的早餐铃响了。 弗里尔醒来的时候,赫尔塔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给女儿梳小辫。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早餐是自助餐。 面包、黄油、果酱、煮鸡蛋、牛奶、咖啡,还有切成薄片的香肠和奶酪。 弗里尔端着盘子找位子的时候,看见维斯一家已经坐在昨天那张靠窗的桌边了。 维斯朝他招手,他把餐盘端过去,放下。 维斯的脸明显被晒黑了。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弗里尔坐下,往面包上抹黄油, “你呢?” “好得很。海风吹着,听着浪声,一觉到天亮。” 维斯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我在家可没这福气。半夜鸡叫,天不亮牛也叫。” “厂子里面的拖拉机可不比牛安静。” 两人都笑了,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去纪念馆?”维斯问。 “嗯。九点在大厅集合。你们去不去?” “去。” “带着孩子去?” “带着。”维斯说, “让他们看看,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我家小子在课本上读过,书上的字他认得,但意思他不懂。 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奉献——这些事光靠嘴说,说不明白。 得让他亲眼看见。” 九点整,疗养院的导游在大厅门口点名,清点人数。 一队人沿着疗养院门前的林荫道向东走,弗里尔牵着女儿,赫尔塔拽着老二,老大跟在旁边。 维斯一家走在他们前面不远,玛尔塔抱着小女儿,维斯牵着儿子。 纪念馆是栋平房,红砖外墙,灰色瓦顶,门前立着花岗岩纪念碑。纪念碑上刻着一行字: “为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与巩固而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 导游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蓝灰色制服,左胸别着共青团徽章,声音清脆。 “同志们,这里的纪念馆,建于一九二七年,是为了纪念在共和国历次革命战争和建设事业中牺牲的烈士们。” 她推开纪念馆厚重的大门,入目是一面高大的纪念墙。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年份排列,从一九一八年开始。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革命,牺牲烈士共三千二百四十七人。”导游的声音变得庄重, “其中,柏林巷战牺牲四百二十一人,埃森工人起义牺牲三百零五人,汉堡水兵起义牺牲一百八十七人。 其余分散在布伦瑞克、莱比锡、慕尼黑等地。” 弗里尔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他认出了几个——那是他在部队时的战友,在汉堡巷战那年牺牲的,就在他眼前。 一颗子弹打穿了钢盔,人当场就没了。 当时的弗里茨还是个新兵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趴在地上不敢动,后来有人冲上来把他拖了下去。 拖着拖着,拖他的人也倒下了。 那个人叫瓦尔特,萨克森人,农民出身,比他大两岁。 他们入伍那天分到同一个班,下连队后睡上下铺。 瓦尔特话不多,但笑起来憨厚,集训时步枪打靶,弗里尔总是脱靶,瓦尔特就在旁边教他怎么瞄准, “瞄准的时候别想着打中,想着那道线,你和靶心之间只有一道线,你的眼睛顺着那道线过去,不要管枪,不要管手,只管那道线。” 弗里尔试着按他教的做。 弗里尔从记忆中抽身,继续跟着导游往前走。 “一九一九年至一九二〇年,国内统一战争时期,牺牲烈士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导游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其中,在平定巴伐利亚反革命暴乱中牺牲的烈士最多,其次是清除鲁尔区自由军团残余势力的战斗。” 第二面墙上,照片渐渐多了起来。 有穿军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便装的。年轻的面孔,灰白色的照片。 “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三年,援助匈牙利革命时期,牺牲烈士共八百三十人。” 弗里尔想起了自己的老班长。 一个来自萨克森的工人,三十岁,胡子拉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据说他是在匈牙利牺牲的。一颗炮弹落在他藏身的废墟里,老班长浑身是血,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睁着双眼瞪着天空,壮烈牺牲。 “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四年,德奥合并期间,牺牲烈士共三百二十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