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五月十六日,柏林中央党校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齐了,葱葱茏茏地遮住了宿舍楼前那条砖铺甬道的大半。 贝克尔站在宿舍二楼的窗前往下看,看见好几个穿灰蓝色制式便服的学员正从甬道上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手里夹着文件夹,有人边走边比划着在争论什么,有人肩并肩走着忽然一起笑了。 贝克尔把窗台上的那盆天竺葵端起来看了看土,干了,浇了小半杯水,放回去。 那盆花是他母亲临走前买的,说"宿舍里有点绿的东西精神好",如今已经养了三年多,枝头开了几朵深红色的花,在上午的光线里艳极了。 贝克尔把手在裤子上擦干,转身看了看桌上那封信。 信是昨晚到的。 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圆润工整的笔体,正是母亲的手笔。 父亲写信的时候字要潦草得多,笔画拉得开,有时候写到纸边了就把字挤成一团塞进角落里,潦草但能看出写得认真。 他把信拆开又看了一遍。 母亲在信里说东大的春天来得比德国晚一些,四月份还在飘柳絮,五月才真正暖和起来。 她跟父亲现在在一个叫"延安"的地方,当地同志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带院子的土房,院子里种了棵枣树,她说等结了枣子晒干了寄回来给他尝尝。 父亲在信后补了几行字,说他在当地一所技术学校里教基础机械制图,学生都挺好学,有一半人以前从没摸过铅笔,现在能画出整张零件图了。 最后一句写的是"我和你母亲身体都好,勿念。你在党校的结业分配定了之后来信告知方向。" 贝克尔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搁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几封信,按时间顺序排着,最底下是四年多前他刚到柏林时母亲寄来的第一封,纸边已经泛黄了。 他关上抽屉,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毕业分配公告的日子,学员们不用上课。 走廊上几个同届的学员正聚在一扇窗户边聊着天,有人认出了贝克尔喊了一声"早",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加入了那个圈子。 窗户外面能看到校区的中心广场,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围着公告栏的方向在看。 "怎么样,紧张不?" 旁边一个叫埃里希·瓦格纳的学员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埃里希比贝克尔矮半个头,脸圆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两颗有点歪的门牙。 他家在鲁尔区,父亲是煤矿工人,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贝克尔跟他在入学的头一年就认识了,两人睡同一间宿舍,一起熬过政治经济学的考试,一起在食堂里就着一碗土豆汤讨论过"如何让非洲大陆实现社会主义过渡"这种在当时看来好高骛远但谈起来热血沸腾的话题。 "紧张倒不至于。"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