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三月十一日,柏林时间下午四时。 赫尔坐在宾馆房间里那张书桌前,逐字逐句地斟酌着每个词。 窗外施普雷河上的光已经从午间的银白变成了下午偏橙的色调,斜斜地铺在河面上,把水波染成一整片流动的铜色。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走得不算快,每写完一段就停下来重读一遍,把修饰过度的形容词划掉,把含混的地方改成更直接的表述。 他最费心思的是关于韦格纳个人的那一段描述。 写"出乎意料的年轻"太轻,写"具有超凡魅力"太俗,写"坚定但温和"太泛。 最后他写的是: "此人身上没有外交官的圆滑,也没有革命家的狂热。他说话像在陈述已经想了很多年的结论,每一个判断的边界都打磨得清楚利落。 与他对话时,你感觉不到他在'争取'什么,他只是把他认为对的事情放在桌面上给你看。 决定权在你,但他把那决定权的代价也一并放在了你面前。" 赫尔把最后一句读了两遍,觉得够了,便在末尾签了名,将电报纸折好交给等候在门外的秘书。 不久之后,华盛顿白宫便收到了赫尔的译电全文。 电报送到罗斯福手上的时候他正在打瞌睡。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很少能睡过一个整觉了,脊髓灰质炎带来的疼痛以及还没完全愈合的枪伤在夜里尤其容易复发, 他不愿用太多止痛药,于是便干脆减少睡眠时间,把夜晚切割成两三段,中间用电报、文件和各种报告填满。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借着床头那盏调暗了的台灯把译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候他把电报纸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到了烟盒。 烟盒是满的,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第一口。 他在烟雾里重新回想了一下赫尔电报中那些关于韦格纳的段落——"此人身上没有外交官的圆滑……他说话像在陈述已经想了很多年的结论"——然后他把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第二天上午九点,白宫椭圆办公室里,罗斯福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高层会议。 到场的只有霍普金斯、国务卿赫尔的三名副手,以及总统的海军助理。 一共四个人围坐在壁炉前的茶几旁边,罗斯福的轮椅停在茶几正前方。 "赫尔的电报你们都看过了。" 罗斯福把那份译稿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中央,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霍普金斯先开口了,他用手指划过其中一段。 "整体来看,德国人的态度比我们预想的克制。 没有威胁要出兵,没有提什么过分的附加条件。 施密特那边几乎把'可以'两个字写在了每句话结尾,韦格纳虽然加了很多前置条件,但没有一条是把谈判大门封死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德国政府确实是有诚意和我们继续谈下去的。" "有诚意谈,和能谈出结果,中间还差着很远。"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