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沈回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颗灰白的眼珠上头,看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抬起脸来,面上似笑非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北邙山的人。” 沐柏川面上的客气笑容僵了一僵,旋即又堆起来:“道友见闻广博。” 沈回没再接他的话茬,只伸出脚尖,将那颗眼珠轻轻拨了一拨。 他的确不曾料到,会在渠县这等偏僻小邑撞见炼尸宗的弟子。 此宗多行阴诡之术,于天下修行之辈中名声不佳,然其根基深厚,门人遍布四方,势力不容小觑。 而渠县地处边陲,贫瘠荒陋,寻常连个炼气小修都未必愿意驻足,却能叫一个筑基修士屈尊在此处替凡人将军做供奉,其中缘故,倒有些耐人寻味了。 可他转念一想,心中又顿时恍然。 是了,白骨堂隶属炼尸宗门下,此人很可能是随二师伯一起来的。 想到此处,他这才淡淡开了口: “粥中掺以人尸,是你的主意?” 一句话落地,四下里忽然静了一静。 那些方才还争着往前挤的流民,此刻才像是慢慢回过神来,一个个拿眼去看地上的眼珠,又去看那冻成冰坨的大木桶。 人世间的事,最古怪处便在于此。 那老妪方才喊出“眼珠子”时,他们分明听见了,却都只顾捧着手里的碗,忙着将稀汤往嘴里送,权当自己耳背。 只因这粥不是头一回施了,先前也有人喝出过别的东西:指甲盖,头发丝、牙齿…… 可他们俱是悄没声地吐在地上,拿脚碾了,第二天仍旧回去排队。 人饿到那份上,是不肯细想的。 他们会跟自己说,不独人有眼珠,猪狗牛羊也有眼珠,兴许是掺了剁碎的牲口也说不准呢。 况且……粥桶这么大,不一定就会舀到自己碗里罢。 可是一旦有人将话挑明,事情便又不一样了。 起初只是几个年轻人小声嘀咕,后来便有人大声嚷了起来: “我就说那汤里怎么带着腥哩!” 再后来,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把碗往地上一掼,陶碗碎成几片,汤水泼了一地: “给个说法!” 一个带了头,其余的人便仿佛有了胆气,纷纷把碗举起来朝地上砸,也不去管下顿饭用什么盛了。 叮叮咣咣一片脆响,陶片在泥地里溅得到处都是。 方才还都低眉顺眼的众人,此时却好似得了倚仗,立刻群情激愤起来。 沐柏川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