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阮文岳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塞进那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胡凳。 凳子太矮。他一屁股坐下去,绯袍下摆糊进金砖上那摊焦黑的水渍里。 “林大人,下官站着就行。” “坐。”林易用炭笔敲了一记凳子腿,“坐着谈的是合作,跪着谈的是判决。你挑。” 阮文岳没挑。 他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 徐妙云捧着三沓纸走过来,一沓一沓分下去。倭国随从接了,高丽随从接了,暹罗使臣从贡品箱里爬出来也接了一份,连躲在柱子后头看热闹的占城副使都被塞了一张。 “这是什么?”李在镕的嗓子只剩气。 “附件。”林易从怀里摸出那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架上鼻梁,两指往上一推,“主协议签的是欠钱这件事。附件签的是拿什么还。” 他把自己那份翻到第二页。 “《大明集团藩属国通商借据》。你们没现银,主协议里抵押物那一栏空着。我替各位填好了。” 炭笔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第一,境内所有已探明、未探明矿脉的开采权。” “第二,沿海全部深水港的停泊权、修缮权、码头收费权。” “第三,”他抬眼,“海关定价权。” 殿里传出一片抽气声。 李在镕的手指头在纸上乱划:“林大人,昨日主协议写的是三十年。这上头怎么成了五十年?” “矿和港五十年,关税照主协议三十年。”林易答得很快,“你签得早,算早鸟价。” “早、早鸟……” “先签的便宜。这是规矩。” 通译把这句话译到倭国那边。 地上趴着的足利义昭喉咙里出了一声。 李善长从盘龙柱后头挪出来。 这回老头没骂。 “老夫问一句。”白胡子抖着,“海关定价权交出去,藩国国君还剩什么?” “剩个名号。”林易答,“名号我们不要。” 李善长两只手在袖子里绞。 割地要死人,要粮草,要三年五载。这三张纸,半个时辰。 “林大人这三条——” “李大人念到第七页再说话。” 班列最后头。胡惟庸把秃毛笔在指头上蹭了蹭,在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上添了一行。 【彼不夺城,只夺账。城可复取,账不可解。】 写完,把纸塞回裤腰,笔尖咬在牙缝里。 “利息呢?”李在镕举着纸,“这上头还有一行小字。” “九出十三归。” “什么?” “你欠八百万,我实付你七百二十万。”林易把眼镜往下压了压,“扣八十万作手续费、公证费、化验费、锦衣卫押运费。账上按一千零四十万计息。” “凭什么?” “凭这是我的柜台。” 李在镕张着嘴。 高丽那几家最黑的印子钱铺,也不敢把这一句写在纸上。这位大明官员写得工工整整,末尾还盖了印。 “逾期一日,起算滞纳金。”林易翻到末页,“逾期三月,视为恶意拖欠。届时大明皇家远洋舰队有权登陆贵国、武装催收、就地接管矿场港口海关。” 他敲了敲那行加粗的字。 “让通译念。” 倭国的通译念到“武装催收”四个字,自己先把嗓子念断了。 地上有动静。 足利义昭抬起半张脸。 睫毛上还挂着白沫。四肢不听使唤的弹,他用胳膊肘一寸一寸把自己撑成个跪姿。 “不签。” 嗓子破得只剩一半,这两个字他咬出来了。 “打死我们也不签!”他一巴掌把纸拍在地上,“签了我便是倭国千年罪人!要杀便杀!” 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抹出一道血。 “大明凭妖术压人,不过一时之利。五十年?五十年后你林易死了,我倭国的子孙还在!” 殿里静了半息。 朱标把安全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 林易点了点头,把眼镜取下来,拿袖角擦。 “不错。” 擦得很慢。 “签不签是自愿的。企管办从来不搞强买强卖。” 李在镕跪在地上抬头看他。这句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毛千户。” “属下在!” “把礼部院里那口锅抬进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