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对面的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我是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新编国防军参谋长沈笠。” “你们被包围了。” “前面是十二辆坦克和四百名德械步兵。后面,你们自己回头看看。” 马仲楠回过头。 身后的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也亮起了一排探照灯。 八辆装甲运兵车堵死了退路。车顶的重机枪拉好了枪栓,枪管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 前后堵死。 两翼是冬田,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地,别说跑,连走都走不快。 马仲楠的千四百号残兵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沈笠的喇叭又响了。 “缴枪不杀。原地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去。” “但如果有人开枪……” 他停顿了一下。 十二辆坦克的炮塔同时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个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们应该知道,这种坦克的炮弹打出去是什么效果。” 马仲楠的膝盖软了。 不是因为怕死。 打了十二年仗,死他见得够多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南京成为空城的那天起,他们就不是猎人。 他们一直都是猎物。 从陈子钧把南京扔出来的那一秒钟开始,到他们和湖南兵在观音门外打得两败俱伤,再到上海的商号粮库被连根拔起,最后到现在——坦克堵在面前。 每一步,都是陈子钧布好的棋。 每一步,他们都乖乖走了进去。 马仲楠的双腿一弯,跪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他惨然苦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打?拿头打。” 他的手松开了。 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盒子炮掉在地上,摔进了泥水里。 身后,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步枪、刺刀、手榴弹、水壶、背包…… 一千多号人,像是被同时割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整齐地瘫倒在了官道上。 探照灯照耀下,投降的队伍绵延了将近半里地。 沈笠从坦克炮塔上跳下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走到马仲楠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中年军人。 没有侮辱。没有讥笑。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站起来吧,马旅长。” 马仲楠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少帅……”他嗓子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沈笠把他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少帅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笠转过身,看着坦克阵列后方远处隐隐泛白的天际线。 “他说,打中国人不是本事。能让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才是本事。” 马仲楠怔住了。 良久,他低下了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跪下投降也许不是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最耻辱的事,是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搞清楚过——到底该打谁。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