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金陵城的雪越下越大。 可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府邸门前,却热得烫手。 整整一条街,全被各色华贵的马车塞得水泄不通。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江南士子,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却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拜帖和礼盒,在门房外头排起了长龙。 恩科要开了。 这是改朝换代后的第一次大考,更是江南文官集团明目张胆“分猪肉”的盛宴。 只要能拿到黄子澄手里的一封保荐信。 贡院的大门,就是为你家开的。 姜衍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狐裘,站在风雪里。 他没去排队。 而是让老仆福伯直接越过人群,走到门房跟前,塞了一个分量极重的荷包,外加一张俗气到了极点的大红洒金拜帖。 拜帖后头,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抬着一口扎眼、镶金嵌玉的大红漆木箱子。 那门房颠了颠荷包的重量。 又看了看那口俗不可耐的箱子。 这年头,自诩清流的读书人送礼都讲究个雅致,送字画、送古籍。 像这种明目张胆抬着大箱子来砸钱的土财主,反倒少见。 “等着。” 门房丢下两个字,拿着拜帖进去了。 没过多久。 门房快步走了出来,腰杆子明显弯了三分,对着姜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子,我家老爷书房有请。” 周围排队的士子们看傻了眼,一个个嫉妒得眼珠子通红。 姜衍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跨进了黄府的大门。 …… 黄府,书房。 黄子澄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头。 最近这段日子,他春风得意。 太后垂帘,他成了辅政大臣,大权在握。 这几天来送礼的士族豪绅,门槛都快踏破了。 看着姜衍走进书房,又看着那口被家丁抬进来的大红漆木箱。 黄子澄眉头微皱,端起茶盖撇了撇浮叶,摆出一副清流的孤傲架势。 “荆州姜家?” 黄子澄连头都没抬。 “你父亲姜老爷子的大名,老夫也略有耳闻,是荆楚一带的豪商巨贾。” “不过。” 黄子澄重重地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脆响。 “老夫这里是朝廷重臣的府邸,不是你们商贾做买卖的牙行。” “你抬着这么大一口箱子进来,莫不是以为,老夫这满屋子的清风明月,能用黄白之物买下来?”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姜衍却在心里快笑出声了。 装。 接着装。 你要是真那么清高,刚才门房把拜帖递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人把我赶出去? 姜衍没有反驳,而是恭敬地作了一个大揖。 “黄大人误会了。” 姜衍直起身,走到那口大红木箱前。 “学生虽然出身商贾,但也知道黄大人是天下士林领袖,是两朝帝师,品性高洁如天上皓月。” “这箱子里装的,绝非什么俗不可耐的金银财宝。” 姜衍抬起手,干脆地掀开了箱盖。 空空荡荡的大箱子里。 没有金条,没有银锭。 只有一卷用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长卷。 黄子澄愣住了。 他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这是何物?” 姜衍双手将那卷羊皮捧起,走到书案前,猛地铺开! 一幅长达三尺的巨大地图,赫然展现在黄子澄的眼前。 “黄大人请看。” 姜衍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快速点动。 “这是《江南漕运要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苏州、松江、荆州三处大明粮道最核心的转运枢纽!” “甚至连每个水闸的吞吐量、各州府秋粮入库的实际损耗,都标得清清楚楚!” 黄子澄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但很快。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浑圆。 这地图太精细了! 有些数据,甚至比户部库房里存着的那些陈年黄册还要准确! 黄子澄的目光顺着地图往下看。 突然,他指着地图空白处画着的几条弯弯曲曲、犹如蚯蚓一般的线条,满脸惊愕。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