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月。 金秋的应天府,树叶黄得透彻。 凉国公府后宅的花厅里,几名蓝玉义子围坐在八仙桌旁,正扯着嗓子划拳拼酒。 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敞着怀,露出胸口那道骇人的刀疤,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干爹。” 一个身材魁梧的义子放下酒海,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憋屈。 “咱们这大半年来,真就这么夹着尾巴做人?” “那帮文臣现在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贼一样防着!” 蓝玉把啃得精光的羊骨头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扯过一块布巾胡乱擦了擦手,冷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吴王,比老夫想象的厉害得多!” 蓝玉抓起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他在朝堂上替咱们武将挡了不少明枪暗箭,连皇上现在都顺着他的意思办。” “他让咱们收敛,那是替咱们的脑袋着想!” 另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义子凑了上来,满脸的苦相。 “干爹,道理咱们都懂。” “可底下那些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得吃饭啊!” “朝廷那点军饷够干嘛的?买马料都不够塞牙缝!” 三角眼义子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告苦。 “前阵子吴王搞什么清查隐田,咱们手底下几个管事挂在名下的庄田全被户部给抄了。” “现在府里养的那几百号庄奴都没了进项,天天在后院嗷嗷叫唤。” “干爹,咱们总不能真去喝西北风吧?” 蓝玉听到这话,那两道浓密的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骨子里是个草莽。 讲究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对手底下这帮卖命的兄弟向来是大方得没边。 没钱? 没钱算什么大将军! 蓝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号丧呢!” 他大手一挥,透着一股子封建军阀特有的骄纵与蛮横。 “城外溧水县那边,不是还有几千亩荒地吗?” “带人去圈起来!” “谁敢拦,就说是老夫要拿来跑马的!” 蓝玉瞪着眼睛,不轻不重地嘱咐了一句。 “手脚干净点,别闹出人命,别让御史台那帮疯狗抓着把柄就行!” 义子们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干爹英明!” 花厅里再次恢复了推杯换盏的喧闹。 蓝玉端着酒碗,看着底下这帮嗷嗷叫的骄兵悍将,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什么吴王的警告。 什么朝堂的规矩。 在这帮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丘八眼里,只要有蓝玉这块金字招牌顶着,天就塌不下来! …… 十一月,初雪。 奉天殿东暖阁。 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朱元璋裹着厚重的裘皮大氅,整个人深深地陷在宽大的龙椅里。 他老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冷得他这副从马上打天下的硬骨头都时常隐隐作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跪在御案前。 他的头死死贴着青砖,双手高高举着一沓厚厚的密报。 太监总管将密报转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缓慢地翻开第一页。 “十月十五,凉国公府家奴于溧水县强占民田两千亩,打伤村民十七人。” “十月廿二,凉国公义子私自从兵部武库司截留长刀五百口,运往国公府后宅私库。” “十一月初三,凉国公酒后狂言,称‘朝廷能有今日,全仗老子手里的刀’……” 桩桩件件。 字字句句。 全都在朱元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疯狂蹦迪。 老皇帝看完了密报。 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破口大骂。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