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石庄市北郊, 一栋老式六层居民楼的顶层。 阳台被孙启明改成了半个书房。 一张折叠桌,一把转椅,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左上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再改一改。 那张便利贴已经泛黄了。 旁边还贴着另一张,是一年前贴上去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替人物喊疼。" 那是他读完见深的《解忧杂货店》之后,在凌晨四点写下的。 孙启明盯着作协官网刚刷新出来的名单。 十个名字按拼音排列,他的名字夹在第四位和第六位之间。 他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 手边的搪瓷杯里泡着隔夜的茶叶,茶水已经发暗。 杯子底下压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 新潮出版社出版的《解忧杂货店》,封底有一行极小的字: 见深 · 著。 窗外是石庄市郊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一排连着一排,远处有工地的塔吊缓慢移动。 这间出租屋月租一千二,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 卧室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 孙启明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前他辞掉了报社的编制,全职写作。 上一届鲲鹏奖,一个提名的名额只给他换来两次采访、三个月热度, 还有几封很快没了下文的约稿邮件。 热度散掉后,他照样回到这间出租屋里。 现在,他给三家文学杂志供稿。 千字八十到一百,视题材和刊物而定。 一个月两万字交出去,房租水电先扣掉一半,剩下的钱要算到每天吃几顿。 遇上稿费拖延,他就把晚饭换成热水和馒头。 父母每个月往他卡里转一千块。 他一分没动。 那笔钱像一条退路,越是撑不住,他越不肯碰。 《陶窑》写了十个月。 真正让他动笔的时间,却要往前推到一年前。 那晚,他桌面上躺着两篇没写完的短篇。 字数够,句子也整齐,可读起来像一份完成度很高的作业。 他知道不对。 他找不到病根。 凌晨十一点,他点开新潮出版社刚上架的《解忧杂货店》。 书评区吵得很厉害。 有人嫌它慢。 有人说太淡。 也有人只留下三个字。 “读哭了。” 孙启明想知道,一本不吵不闹的书,凭什么让那么多人破防。 他从十一点读到凌晨三点四十分。 最后一页合上时,他没哭。 胸口却像压了一块湿布,呼吸都慢了下来。 真正击中他的,是浪矢爷爷的寂寞始终藏在回信背后。 那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每天夜里坐在杂货店后厅,把陌生人的烦恼一封封拆开,再认认真真写下回信。 他替很多人照亮路。 自己的遗憾,却始终没有被他拿出来说。 见深也没有替他说。 那份孤独藏在纸张的折痕里,藏在深夜亮着的灯里,藏在一封封寄不出去的回信里。 孙启明坐在破转椅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输在哪里。 他太急着替人物解释。 怕读者看不懂痛,就把痛写成哭喊。 怕读者感受不到苦,就把苦写成控诉。 人物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已经先一步冲出去替他们说话。 那天凌晨四点,他写下那张便利贴。 别替人物喊疼。 从那以后,他开始重新学写东西。 六个月前,新潮出版社官网放出一则公告。 “社会文学研修班”第一期学员招募。 无需签约。 无需缴费。 只提交一篇五千字以内的作品,以及一份创作自述。 课程设计者一栏,写着两个字。 见深。 孙启明看见公告时,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整整两分钟没有落下。 报名表里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写作? 他盯着那行字,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五点,他打开文档,写下自己的答案。 “我老家有座土窑,塌了十几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