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苏慕白看向屏幕。 “戈壁在这篇稿子里,没有被写成风景明信片。” “风大,沙急,路长,油少。所有景观描写都服务人物的选择。” “作者抓住了一个关键——” “戈壁上最稀缺的从来不是荒凉,而是当人被荒凉隔开后,仍有人愿意停车。” 评审厅里有人轻轻点头。 “这部作品把戈壁写成了一套由普通人维护的秩序。没有英雄,没有口号。只有一根旧绳,七个结,一次停车。” “这比单纯写苦难更难。” 崔问终端上方同样亮着黄灯。 他没有评分权限,只将参数核验结果敲进培养档案。 “我按正文给出的油量刻度、拖拽时长、路线记录和定位信号重新核过一遍。危机链条没有硬伤,人物每一步选择都有前文支撑。”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崔问将最后一段放大。 “第三辆车出现前的等待时长偏短。” “前面已经建立起油量告急和风沙加剧的压力,读者刚被推到最高处,救援车灯很快就亮了。” “多留一段等待,压迫感会更足。” 陶之言想了想。 “瑕疵。不伤主结构。” 崔问点头。 “对。它决定不了作品能否进十席,却决定作者以后还能不能把这类场景写得更扎实。” 一名评委在意见栏写道: “高压情境建立充分,危机解除偏快,情绪峰值未充分展开。” 三号席的红灯已经亮了很久。 许正青始终没有出声。 屏幕里的每一句话,他都读得比旁人更慢。 许长歌在许家书房里写过太多稿子。聪明,整齐,起承转合挑不出明显错处。 可许正青一直知道,那种工整里藏着一层压力。 许长歌想摆脱家里的名声,却总担心自己的每一个句子都被拿去和前辈比较。 直到今天。 许正青在这篇匿名稿里看见的,已经是一条陌生的戈壁公路。 那里没有许家的书房,没有京城的灯火,没有任何家学留下的章法。 只有一个年轻人站进风里,举起一块反光板。 老人点开书面意见栏。 “我也只谈技法。” 张教授看向三号席。 许正青的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这篇稿子前半段把因果压得很实,到了结尾却主动收住了。第八个结没有落下,年轻巡线员的后来也留在页外。” “作者有意把最重要的一步留在了故事外。” 张教授皱了皱眉。 “我恰好想问。第八个结迟未打,情节兑现是否不足?” 许正青抬起头。 “第八个结若在本文打下,作品会多一个完整情节。” “它留在空位上,则变成了一种等待。” “年轻巡线员以后每一次停车,都可能成为第八个结。” “读者离开页面后,仍会记得那根绳。” 张教授重新读到结尾。 【老马说:“等你以后也为别人停一次,再打。”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车边,望向远处公路。】 那一页停了很久。 张教授拿起笔,将原本写下的“未兑现”划去。 改成“开放性延续”。 许正青在书面意见最后写了一句。 “让人物继续留在风里,让那根绳在读者心里多晃一会儿。这样的结尾,比替人物安排答案更有力量。” 提交。 红灯依旧亮着。 这份意见会归入培养档案,不会影响任何一张评分票。 三份指导席意见被系统单独归档,只进入后续培养材料。九张有效评分票仍由其余评委独立决定。 他们留下的问题比赞扬更多。 这也是终审席的规矩——可以替青年作者看见问题,不能替青年作者决定名次。 薛弘川敲了敲桌面。 “讨论到此。” “公读阶段的共鸣,只能证明这篇稿子有人愿意读完。现在检验的,是主题、结构、人物与语言能否互相支撑。”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