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于易闭上眼睛。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像是把自己关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房间。 郭昌河放下了笔,周明端着剧本的手停在半空。 后排,陈成锐转着墨镜的手也慢了下来。 三秒钟。 于易睁开眼。 他的眉头拧紧,眼神里翻上来一层东西。 那是挣扎,是不忍,是一个人面对良心拷问时的撕扯。 他的右手用力攥起,指节紧绷,攥到一半又缓缓松开,松开后又攥住。 整个面部肌肉都在为那一点“破例”做铺垫,沉重,挣扎,仿佛背负着千斤重的道德抉择。 这是话剧舞台上的标准演法。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每一寸情绪都饱满。 “停。” 林阙的声音从音响里压下来。 于易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那个攥拳的姿势,眼睛睁着,却不敢回头看屏幕。 “太重了。” 三个字砸下来。 于易的眉头松开一半,脸上浮起一点茫然。 他自认为这是这场戏里最难、也最出彩的处理。 挣扎、不忍、破例,层层递进。 林阙没给他喘息的空当。 “你刚才演的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摁得很实。 “一个普通人,看见路边一个快要没了的小孩,会挣扎,会不忍,会在救与不救之间反复横跳。 因为他没见过几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可赵吏不是。” “他活了一千年。” “他送走的亡魂,你拿数字去数,数不清。 婴儿,老人,饿死的,病死的,横死的,寿终正寝的。他什么没见过?” “对他来说,死亡不是天大的事。死亡是日常。是他每天上班要处理的活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周明缓缓抬起头。 “你把‘破例’演得这么挣扎,这么痛苦,等于告诉观众:这个鬼差对死亡还很敏感,还会大惊小怪。” 林阙顿了一拍。 “那他这一千年白活了。” 于易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手里那支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悬在了纸面上方。 后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陈成锐指尖转着墨镜,翘着的二郎腿晃得吊儿郎当, 身子懒懒散散往前倾,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过如此”的嘲讽, 故意把声音放得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 “造梦师先生。” 他开口了,姿态放得很高,像是终于逮到了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插一句啊。我看了这么多戏,也演了这么多戏,有点心得想分享。” 郭昌河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的方向,又看了看陈成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对方背后的资方,他得罪不起。 陈成锐没察觉郭昌河的脸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你说赵吏对死亡麻木,这个我认同。但是观众不认同啊。” 他摊了摊手。 “观众看戏图什么?图代入感。 你让演员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观众怎么知道他内心有戏?” “我建议,这里加个特写。 眼眶泛红,或者咬牙切齿,把那个‘破例’的分量演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观众一看,哦,这个鬼差心软了,他在跟规矩对抗。 这样才有张力,才有泪点,下沉市场最吃这一套。”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环视一圈,等着众人的附和。 周明握着笔的手攥紧了。 这种为了煽情而煽情、把观众当傻子喂的流量剧套路,是他从业以来最反感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这人的身份,硬生生忍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僵。 林阙没有看陈成锐那边的画面一眼。 他甚至没有去接陈成锐那一长串话里的任何一个点。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反问平平地落下来。 “千年看惯生死的鬼差,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咬牙切齿?” 这句话听不出语气。 但陈成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他脸上扫过。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可正因为没有嘲讽,才更让他难堪。 “这……” 陈成锐的腮帮子动了动,他飞快地组织语言。 “这不是真实不真实的问题,是市场的问题。 你拍戏给谁看?给观众看。 观众喜欢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现在的市场就是下沉,你不给情绪,观众三秒就划走了——” “陈少。” 林阙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把陈成锐后面那半句话齐根截断。 “咬牙切齿,是恨。” 第(1/3)页